·《新说法》文稿 ·
[画外音] 八旬老人为什么要东躲西藏？
[采访] 张淑梅 有家不能回，什么安全也没有，自由也没有。
[画外音] 几个孩子为什么要你争我抢？
[采访] 杨连义 她们把母亲给绑架了，不让老的和我接触。 张淑梅的三女儿 杨连华在家堵俺妈，要是出去，就在外头全家人围攻。 张淑梅的小女儿 杨连风 把老人气死，他好去住那个房子。
[画外音]《老杨家的故事》，《新说法》精彩故事稍候为您讲述。
老杨家的故事
编导 宋巧芸
摄像 张洪川
[主持] 《新说法》精彩故事正在讲述。各位好，我是李黎。在以前的节目中，我曾经给大伙儿讲过一个卢旺达人寻找家人的故事，内战几乎让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，他在经历了千难万险，终于找回自己５岁的小女儿时，激动地说：＂我又有家了。＂这也许是对家很好的注释：家，就是一个充满亲情的地方。好啦，来说我们今天又一个家的故事，故事里的人物是一位80多岁老妇人和她的一儿四女。那么，在这家人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？
[解说] 今年84岁的张淑梅老人，在青岛市市南区常州路11号已经住了30多年了。这里靠近海边，环境幽雅，交通方便，老青岛人都知道这里是不错的好地角。可是在去年年底，老人却把自己的这处房子给卖了。60多个平米，卖了将近50万。
[采访] 张淑梅 013040我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年，我舍得那个房子吗?
[解说] 既然舍不得，干吗要卖呢？张老太太说，其实，早在房子卖掉之前，也就是去年的8月份，她就已经在外边租房住了。那么，这又是为什么呢？
[采访] 张淑梅 我藏嘛，怕人都不敢出去。怕什么？就怕他，得保密，从俺闺女那地方过来得晚上偷着。他们找我，你是不知道，他到我闺女那里不止一次。
*[解说] 不至于吧，这人是谁呢，把老太太给吓成这个样子？是不是人上了岁数，多少有些糊涂了呢？可接下来，她两个女儿的说法更是充满了恐怖成分。
[采访] 张淑梅的三女儿 杨连华 我们不敢呆，在哪里都要保密。有时候我们在外边溜达，看见有人像他，就吓得赶快往回跑，就吓死了。
张淑梅的小女儿 杨连风 我要是过来看妈，倒这个车倒那个车，就害怕他跟着。他们都租了好几个地方了。
*[解说] 怎么说的跟搞地下工作似的。这老太太年纪一大把了，难道会跟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？她要躲的人究竟又是谁呢？
[采访] 张淑梅 这是个冤家，不是个孩子，养了个冤家。
[解说] 听出来了吧，原来张淑梅老人要躲的竟是自己的孩子。她一生共育有四女一儿，除了大女儿在外地，其他的都在青岛。老太太要躲的是哪一个呢？正是她唯一的儿子杨连义。这事听着有点新鲜，老人为什么要躲着自己的儿子呢？
[采访] 张淑梅 打我，跟我要钱。你不给我就揍你。
[解说] 都说养儿防老，张淑梅老人说，我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呢？这个孩子以前可是我的心头肉啊！杨连义是她快40岁的时候才盼来的一个儿子，按着张老太太的说法，这可是老杨家传宗接代的独苗啊。那个呵护，您就可想而知啦。
[采访] 张淑梅 014618不光我宠，老伴宠，姐姐妹妹都宠。饼干给他吃，省吃俭用，什么都给他，就这样。有时候人家给块馒头，我舍不得吃就掖起来了，给他吃。
*[解说] 杨连义在家中排行老四，上有三个姐姐，下有一个妹妹。姐妹们说，他可是全家人的宝贝疙瘩。
[采访] 杨连义的三姐杨连华 从小家里觉得就这么个弟弟，是掌上明珠，什么活也不让他干，能我们干就我们干，就连下乡（也是这样）。应该我是顶俺爸爸的班，我说，快把这个顶替让给他吧。
*[解说] 要说这杨连义啊，今年也已经50岁了，他的一儿一女也都已经成人了。这时候，他应该更知道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，哪里还有再向老人要钱的道理，更不应说打骂老人。
[采访] 张淑梅 我不欠他的，我带他的时间，他欠我的一辈子还不上我。还想问我要钱，没门，一分钱我也不给他。
[解说] 老人这话说得没错啊，父母把你拉扯成人怎么会欠你的呢？那么，杨连义为什么要向老娘要钱呢？我们记者敲响了杨连义家的门。在得知了记者的身份后，杨连义先是让我们等了七八分钟，随后打开了家门。他们夫妇似乎很清楚记者来访的目的，话题首先就说到了他的母亲张淑梅。老太太那边到处躲藏，儿子儿媳这边正在焦急地找呢。
[采访] 张淑梅的儿子 杨连义 010416我一直想见我母亲，有哪个儿子不想母亲？
杨连义的妻子 现在不知道在哪里，找不到，到哪里去找？哪里也没有找着。[隐黑]
[主持] 母亲儿子捉迷藏，这可不是游戏，双方费这么大劲干嘛呢？张淑梅老人不是说过了嘛，儿子是向她要钱。那么，他要的是什么钱呢？张淑梅老人说，要的是卖房子的钱，或者更准确说，要的是老人的房子。用张老太太的话说，房子是毁了他们家的祸根。那么，她的儿子杨连义为什么要要这个房子呢？
[导视] 老人躲着要钱的儿子，有家难回；儿子寻找失踪的母亲，心情迫切。原来都是为了房子。这又怎么回事呢?《老杨家的故事》，《新说法》精彩故事，李黎正在为您讲述。
[解说] 要知道这家人的故事，特别是母亲和儿子之间的事情，张淑梅老人说，那还得回到25年前，也就是1983年，儿子杨连义结婚的时候说起。
[采访] 张淑梅 结婚，就把他结在我的家里，养儿防老嘛。
*[解说] 杨家是一个套二外带储藏间的房子。这时候，家里就住了六口人了，父母和杨连义夫妇各住一间，没有出嫁的三姐杨连华和小妹妹杨连风住在储藏间里。在那个年代里，这样的居住条件和方式也很正常。可张老太太说，他们家的日子接下来就不正常了。那么，发生了什么事情呢？
[采访] 张淑梅 从她进这个门，她不跟我好好过，就来折磨我，气我，砸得家里稀里哗啦。
[解说] 婆媳不和！这也是许多人家遇到的烦心事。一个锅里摸勺子，难免会有个磕磕碰碰。一晃三年过去了，到了1986年，张老太太说，老伴觉得实在没法过下去了，就想让儿子杨连义一家搬出去单过。这期间，杨连义有了一个女儿。
[采访] 张淑梅 我说好。就去求他了，求他（说），你还是出去过好，年轻。怎么也不走。没有办法了，俺老两口给他小两口跪下了。
[解说] 张老太太说，在他们老两口的苦苦哀求下，小两口终于点头答应了。接下来，就是住到哪里的问题了。
[采访] 杨连义 当时三姐没有结婚，在家里光闹，实在没有办法了，在龙口路19号分了一间房子。我父亲和我商量，能不能和我姐换住，（她）没有结婚，一个人在外边住不方便，我说行。
*[解说] 您可听清楚啦，按着杨连义的说法，他们答应搬出去住是体谅父母的苦衷，并没有什么老人下跪哀求。龙口路19号的房子有10多个平米，和老人常州路的房子隔窗相望，也就100多米的距离。本来，这房子也不是杨连华的，是老人大女婿单位分的承租房，后来大女儿女婿去了外地，房子就转给了二女儿杨连萍，杨连萍结婚后，房子的承租权才到了三女儿杨连华的名下。这次杨连义一家搬过去住，他把妻子和女儿的户口也迁了过去，却留下了他的户口。这又是为什么呢？
[采访] 张淑梅 他说，我迁走干什么，这房子是我的。
[解说] 尽管在户口的问题上和有些别扭，但毕竟是分开过了，这会儿应该没有什么家庭纠纷了吧？
[采访] 张淑梅 013223 他还不让俺过好日子，三天两头，隔得近，三天两头就来了。逢年过节，过生日就来了，来气俺。
杨连义 从我生下来到现在，没惹我母亲生过一次气，我很孝顺。
杨连义的妻子 也没有和她打闹，根本没发生过矛盾。
[解说] 前面已经有过母子俩的话完全不同的说法了，记者发现，后来他们几乎在每件事情上的说法都不一样。就说这有没有打闹的事吧，我们从邻居那里听到了这样一种声音。
[采访] 邻居 我们就住在楼上，他家整天打仗。
*[解说] 整天打仗是件开心好玩的事吗？这家人为什么不能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呢？张淑梅的三女儿杨连华说，因为自己一直没有结婚，房子又让弟弟一家住着，所以她一直都和老人住在一起，母亲和弟弟之间的问题，她也就最清楚。
[采访] 张淑梅的三女儿 杨连华 022400在家堵俺妈，要是出去，就在外头全家人围攻，孩子都拿石头砸他奶奶，砸我。
记者 他们这样对待老人，目的是什么？
杨连华 抢房子。
*[解说] 抢房子！这事需要这么着急吗？完全可以在老人百年之后再来处分财产嘛。杨连义说，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，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，为什么这么说呢？
[采访] 张淑梅的儿子 杨连义 我来时，她们不给我开门，把门反锁着不让我进门。
[解说] 杨连义说的“她们”，指的是在青岛的二姐杨连萍、三姐杨连华和妹妹杨连风。那么，她们为什么不让杨连义进门呢？
[采访] 张淑梅的小女儿 杨连风 就是砸门，弄得老人不敢开门，来家不是砸就是打。
张淑梅的儿子 杨连义 她们把母亲给绑架了，不叫老的和我接触。
[解说] 杨连义说，是他姐妹们合起伙来控制着母亲，跟他作对。可她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？
[采访] 张淑梅的儿子 杨连义 她们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房子。
[主持] 唉，又是房子！既然双方话里话外都离不开房子，那就不妨来详细说说常州路11号的这套房子。这房子原本是老杨家在1979年拆迁改造后分到的公房，当时承租人是张淑梅的丈夫杨甫亭。1996年杨甫亭去世后，承租人变更为张淑梅。1999年公房出售时，张淑梅将房子买了下来，并在2000年办理了房屋产权证。这一切看起来似乎也都顺理成章，可问题恰恰就处在张淑梅办理产权证上，她的儿子杨连义不干了，为什么呢？广告过后，故事更加精彩。
[导视] 矛盾由来已久，还是因为房子。敌对逐渐升级，亲情全然不顾。结果又能怎样？《老杨家的故事》，《新说法》精彩故事，听李黎继续为您讲述。
[解说] 继续来说老杨家的故事。他们家常州路11号原本是拆迁改造后分到的公房，杨连义说，能分到这样的房子，里边有他的功劳。
[采访] 张淑梅的儿子 杨连义 因为有我才分了个套三的，在册户口有父母、我、我的两个姊妹。当时有儿子就多给房子。
[解说] 按着杨连义的说法，当年分房单位是考虑到老杨家有他这个儿子，所以才给分了一个带储藏间的套二房。为此，他还找到了邻居给他作证。
[采访] 邻居 我们当时都是坐地户，谁家有儿子谁分套三的房子，没儿子的分套二的。
*[解说] 正因为这样，杨连义觉得房子有自己的一部分，而且他的户口也一直都在这里。母亲张淑梅办理了独立产权，是侵犯了他权益。为此，杨连义在2001年将青岛市房产管理局告上法庭，要求撤销被告核发给他母亲张淑梅的房产证，张淑梅是这起行政诉讼案中的第三人。但是，法院最终并没有支持杨连义的诉讼请求。于是，他经常到母亲那里要求搬回来居住。
[采访] 张淑梅 用脚把门踢开了，（用手指点着我）告诉你，这个房子是老祖给我的。把手一甩走了。第二天拿着大砖，当当砸门，拽着我，（说）你给我腾房子，老这个老那个，骂的不是个话。
*[解说] 为了能过个消停的日子，张老太太说，她也曾想把三女儿杨连华的房子给了杨连义，可人家并不买账，说这两套房子都应该是他的。杨连义为什么会这么想呢？
[采访] 张淑梅的儿子 杨连义 我们一家四口就住在这个11个平方米的房子里，我和我对象分居20多年了。我闺女和对象住在这个地方，我在沙发上，我儿子在地上。
[解说] 这也真是件难事，儿女都大了，再挤在一间小房子里，也确实不是那么回事。可是张老太太说啊，要是他们回去还有她的日子过吗？结果就有2007年7月29号的发生的事情。
[采访] 张淑梅 013627来抢房子，三天三夜，在外头，搬一个大沙发挡在我门口。砸得个门当当响，震得我头都懵了，浑身哆嗦。
张淑梅的儿子 杨连义 当时我要回家住，他们不让我进，我就搬着沙发在这里住。
记者 当时你没有砸门吗？
杨连义 没有，我就这样敲门，说，妈你开门，我来看你，给你送赡养费，我要回来住。
*[解说] 在炎热的夏日里，杨连义在母亲家门口呆了三天，张老太太也就三天没有出门。直到7月31号，公安110介入后，杨连义才离开。之后三女儿杨连华带着母亲迅速离开了家，从此再也没有回去。这也就有了老人四处东躲西藏，最后卖掉房子的事情。那么，这期间杨连义又在干什么呢？
[采访] 张淑梅的儿子 杨连义 9月份，我听邻居说他们要把房子卖了或者租出去，我就赶紧在房子上写上“此房有纠纷”，目的是不能让她卖了，卖了我就没地方住了。
*[解说] 不仅如此，杨连义还和妻子女儿搬了进去，他儿子却留在三姐杨连华的房子里住着。那么，杨连义为什么要急着抢占这个母亲的房子呢？
[采访] 张淑梅的儿子 杨连义 她卖房子可以，我的居住权哪里去了？
[解说] 原来，《青岛市已购、可购公有住房上市交易试行意见》规定，已购公房出售，售房人需要提交同住成年人同意该房上市的证明材料。2008年1月，杨连义以母亲没有征得同住人他的同意就卖掉房为由，向青岛市行政复议办公室提起申请，请求撤销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核发给买房人王某的房产证。2008年4月，他拿到了行政复议决定书，虽然他的户口在常州路11号的房子里，但是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在房子售出以前，他在里边实际居住。因此，他的请求没有得到支持。
[采访] 张淑梅 俺没有儿子，就四个闺女。他都黑了心了。
张淑梅的小女儿 杨连风 012045把老人气死，他好去住那个房子。
张淑梅的儿子 杨连义 我们家就是闺女一手操纵的。
杨连义的妻子 002619她们姊妹对我们太刻薄了。
张淑梅的三女儿 杨连华 这辈子俺妈什么都经历过，现在叫这个亲生儿子这么追打，一点生命安全都没有了。
[主持] 很遗憾，李黎要在这一家人的互相指责中结束我们今天的故事。古代有一个叫皋鱼的人，年轻时周游列国寻师访友，很少留在家里侍奉父母。许多年后等他回到家里想尽孝道的时候，父母都已经过世了，于是也就有了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的人生悲叹。谁都明白房子对于一个家的意义，尤其在房价昂贵的今天。但是有了房子，并不代表有了家，那个卢旺达人在找到女儿时才说：＂我又有家了。也许，英语里的家“Family”（主持人出纸板Family），更能表达家的内涵。F代表Father，爸爸；M是Mather，妈妈；I是I，我；L是Love，爱；Y是You，你们。（主持人出纸板:F=Father,A=And,M=Mather,I=I,L=Love,Y=You.）爸爸妈妈，我爱你。我想，那才是家的真正含义。这正是：
清官难断家务事，事事都堪忧；
亲情房子和纠纷，恩怨几时休。
皋鱼悲叹天下闻，欲养已亲走；
人生大恸莫过此，遗憾终生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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