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《新说法》文稿·
[内容提要]
[画外音] 一堵旧墙为什么堵了十七年的胡同?
[同期声] 冯湘英 我(家)门前根本就没有胡同走。
冯学欣 他如果通开这个胡同,我就有地方走了,我就不用走后门了。
[画外音] 多方协调为什么难解十七年的旧怨?
[同期声] 冯金和 我这个叔精神就不正常。
冯家岭村现任党支部书记 韩传江 他这个事实(是?)属于历史遗留问题。
[画外音] 《胡同和墙》,《新说法》精彩故事稍后为你讲述。
胡同和墙
编导 李振海
摄像 吴 昊
[主持1] 《新说法》精彩故事正在讲述。大家好,我是李黎。我们昨天故事讲的是,胶南市泊里镇朱家河村的王家兄弟俩,他们为了一堵隔开两家的界墙,不仅闹翻了脸,还强行拆除了墙,彼此为各自的地盘争论不休,甚至要拆房子重建山墙。结果,昨天我在故事的最后给他们留下了四句话:一堵界墙互对抗,手足兄弟不体谅;昔人因墙做榜样,让他三寸又何妨?意思是希望他们能向清朝的大学士张英学习,宽宏大度,别再为几公分的距离斤斤计较。说来也巧,我们今天要讲的故事同样发生在胶南市,也是一个墙的故事。那么,这又是怎样一回事呢?
[解说] 话说胶南市隐珠乡冯家岭村的冯义欣和冯学欣两位老人,他们虽不是亲哥俩,关系却很近,不仅是堂兄弟,而且还是挨着们的邻居。冯义欣今年73岁,冯学欣比他小一些,也60岁了。也正是他们哥俩为了一堵墙而苦恼着。
[采访] 冯义欣的女儿冯湘英 我(父亲家)前边应该是一条很宽敞的胡同,四米的胡同。我没办法,就在自己院里留出一块(地方),我(家)门前根本就没有胡同走。
[解说] 说话的冯义欣的女儿冯湘英,老人说,自己年纪大了,有些事情就由闺女代我说说吧。那么,这胡同跟墙有什么关系呢?另一位老人冯学欣说,关系可大着啦。
[采访] 冯义欣的邻居冯学欣 对我最大的影响,不然我就盖四间大屋了,我这样就盖了五间小的,留出个门来走着,因为我没地方走。他如果通开这个胡同,我就有地方走了,我就不用走后门了。
*[解说] 一个要在自己家里留出走道的地方来,另一个干脆开通了后门,那么,他们说的这个胡同究竟是怎么回事呢?
[采访] 冯义欣的女儿冯湘英 前边这个户是91年的时候拆了老房子,向前挪了五米,盖的新房子。但是,他盖了新房子以后,他把(旧)屋顶揭了,房墙他一直留着,圈着这条胡同。
[解说] 奥,原来是一堵围墙挡住了胡同的畅通。按照冯湘英的说法,这一堵就是17年。可想而知,这样的局面肯定会影响到这两家人的生活,也肯定会引起他们的不满。
[采访] 冯义欣 现在我进个(摩托)车都进不来。下雨天,我这个院里满满的(水),一个劲往里淌。
冯义欣的邻居 冯学欣 不管怎么,应把这个地方通开,也不是我的,地皮是大家的,谁愿意走谁走。
[解说]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村民,邻里邻居,说不准还沾亲带故的,有什么事情不好商量着来吗?冯义欣老人说,这事从一开始,他就没少和前面这家人打交道。那么,怎么就没有协商通呢?
[采访] 记者 他怎么说?
冯义欣 他说,我圈不圈,我管不了。
记者 谁管不了他?
冯义欣 我管不了他。
记者 你没给他说,这是个公共的胡同?
冯义欣 他说,我说了不算。
*[解说] 这位怎么能这样说话呢?毕竟是你家的墙挡住了人家的道,影响了人家的进出,你怎么竟然还是这么个态度呢?那么,这不拆旧墙的人又是谁呢?
[采访] 冯湘英 他是我父亲亲弟兄的个儿,我父亲的侄。(惊奇的音乐)
[解说] 你看吧,还真让我说着啦,他们还真是亲戚。按理说,有了这层关系,事情应该好商量啊,怎么会反倒闹得这么僵呢?该不会是他们以前就有什么过急吧?
[采访] 冯湘英 以前关系很好。我哥哥结婚,他都主动地送东西,以前很好。自从围起这个,关系越来越僵了,谁也不想这样。 [隐黑]
[主持2] 人都说,远亲不如近邻,近邻不如对门。还真是,邻里邻居的,有个什么事情,彼此也有个照应,就更不应说这邻居加亲戚的关系了。冯湘英告诉记者,她这位占着胡同的堂兄叫冯金和,今年#岁。就因为这件事情,他们两家早已不再往来。你说就因为一堵旧围墙,亲戚之间就闹得不上门了,值得吗。俗话说,给人方便予己方便。你已经盖起了新房,怎么就非要留着老屋的旧墙,不给邻居一点方便呢?那么,冯金和这样做的理由又是什么呢?
[导视] 一堵老屋的旧墙挡住了两家人的进出,叔侄之间的亲戚关系越闹越僵。盖了新房不拆旧屋是何道理?被圈占的胡同又是怎样规划?《胡同和墙》精彩故事听李黎继续为您讲述。
[解说] 说起这堵住胡同的旧墙来,那还是1991年的事情,当时的胶南市隐珠乡冯家岭村制定了一份旧村改造规划。冯义欣的女儿冯湘英说,这个规划对她父亲家来说,还是受益的。
[采访] 冯义欣的女儿冯湘英 它是三排房子,加上我爹这个老房,规划以后成了两排。从我这到前边是一排,再从他那到前边是一排。三排房子成了两排,中间没有胡同的出来胡同了,中间房子不够规划面积的有了规划面积了。
[解说] 冯湘英说,当时父亲家的房子不仅阴暗潮湿,面积还很狭小。根据村里的规划方案,他们家居住的面积增加了不说,门前还留出了一条四米宽的胡同。冯义欣那年是56岁,还算年富力强,他马上着手准备翻建房子。与此同时,他前排的邻居,也就是他的侄子冯金和也开始盖新房了,按照规划,他的新房要前移五米。那么,这多出来的这五米空间干什么用呢?有一米用于补足冯义欣家的规划面积,另外四米将变成冯家门前的胡同。结果,他的这个侄子冯金和,新房是盖起来了,旧屋的房基却一直没有拆。那么,他留着这块地方干什么用呢?
[采访] 冯湘英 他圈起来以后,里边放着破木头、垃圾什么的,也没用起来。
*[解说] 这事就有些说不通了,冯金和不顾别人的方便,圈起块地方来,难道就为了放些杂物吗?记者来到冯金和家的时候,他生病正在床上打吊瓶。在听明白了记者的来意后,冯金和说,他一直圈占胡同并非无理取闹,这里面是有原因的。
[采访] 冯金和 我有两个儿子。在农村里说,一个儿子可以有四间房。我有两个儿子,我可以有八间房。我这是六间房子,村里就说,我还可以往东再盖上两间房子。等两间房子给我的时候,把后边通开。
[解说] 冯金和说,1991年旧村改造时,他家东面的住户经济困难,一时无力拆除旧房,前移翻盖新房,因此他们家向东再加盖两间房子的事也就没办法实现了。当时村里同意,在这件事情没有解决之前,他们家可以暂时使用规划中的胡同用地。为此,冯金和还和村里签了一份协议。在冯金和拿出的这份协议上,记者确实看到和他说法大致相同的内容,而且上面还有当时村里主要负责人的印章和签名。
[采访] 冯金和 我房子后边应该有一条胡同,咱有什么说什么,不是不讲理。后边胡同一旦通开,给我两间房子,我这八间屋就是完整的了。后边这个地方也可以通开了。
*[解说] 按照冯金和的说法,都过去17年的时间了,难道他东面的住户至今也没有翻盖新房吗?还真就是这样。根据协议,没有盖足8间房子的他,就有权使用那条所谓的胡同。虽说这样给自己的两位叔叔的生活造成了不便,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。那么,冯金和家东面的这户邻居17年来真的就没有能力翻建新房吗?这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呢?记者采访到了当时的村支部书记薛金斗。
[采访] 冯家岭村原任党支部书记 薛金斗 不管你原来怎么规划,你在职的时候你规划,你不在职了,你还规划什么?你说了算?很简单的事。不是说你干着,还是按照我的路来;我干着,就按照你的路来。没有的事。
[解说] 听这位老书记的意思是,他卸任后,继任的新领导没有按照他制定的改造方案来。规划变了,才造成今天这混乱的局面,具体到冯义欣和冯学欣两位老人身上,就是他们出行别扭,生活不便。那么,这事该怎么办?
[采访] 冯家岭村现任党支部书记 韩传江 他这个事实(是?)属于历史遗留问题,不是说谁能立即解决这个事。
[解说] 韩传江是冯家岭村的现任党支部书记,他的这个表态自然不能让冯义欣和冯学欣两家人满意。他们不能相信,这事解决起来真就这么难吗?
[采访] 冯义欣的女儿冯湘英 我觉得咽不下这口气。我不是为了争这个地方,国土局的王主任还说我,我知道你不是为了争这个地方,你是为了争口气。确实,这个地方难不死人,就是这口气咽不下去,我觉得我爹不应该受这样的欺负。 [隐黑]
[主持2] 赌气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。当人民群众的利益受到侵害时,我们的领导和干部有责任来维护他们的权益。冯淑英说,她父亲也曾经多次找过村委会,可村里的有关负责人答复是,他们都是亲戚,是一家人,这事儿就自己协商解决吧。他们也先后到隐珠街道办事处和胶南市反映情况,可问题迟迟没有解决。17年过去了,眼见着父亲日渐衰老,体弱多病,她更是急在心上。那么,冯淑英如何才能帮着父亲找回自己的权利呢?广告过后,故事更加精彩。
[导视] 该建的八间房子少了两间,规划中的胡同也就迟迟不能畅通。有关部门多次出面调解,为什么却难有进展?《胡同和墙》精彩故事听李黎继续为您讲述。
[解说] 继续来说这个墙的故事。冯金和占着胡同不拆旧房,原因是他手里有一份村里和他签的协议。然而,有人却对这份协议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。
[采访] 冯义欣的女儿冯湘英 它的日子标的是93年,他应该是两千零几年签的协议,他当官的时候签的协议,只是年代提前了。
[解说] 当官?冯湘英说的是谁呢?冯金和。原来,他在1999年至2004年也当过村里的书记。这正是冯湘英怀疑他的理由,她认为,冯金和在这期间利用手中的权力,伪造了那份协议。为此,她专门找过当时的老书记薛金斗。
[采访] 记者 他怎么说?
冯淑英 他说,这份协议真假,看(村)章和标头能不能对起来,就知道了。
记者(薛金斗看过协议之后) 冯湘英现在怀疑这是个假的,您还记不记的这个事?
冯家岭村原任党支部书记 薛金斗 这一个,我早忘这个事了。
记者 您见过这个协议吗?
薛金斗 我没见过,我头一次见。
[解说] 可记者再追问图章的事,这位老书记又改口说自己记不清了。冯湘英说,旧村改造时的另一个主要负责人也还健在。在她的引领下,记者见到了当时的村主任冯尚德,也正是他在着份协议上签的字。他在看过这份协议之后,又能给出怎样的答案呢?
[采访] 冯湘英 这是冯金和当书记之前,还是当书记之后签的?
冯家岭村原村委主任 冯尚德 这是当书记之前。实际我当时觉得,按照规划来就行了。但是,作为一个支部来讲,还有领导。我当村委会主任是不错,但批的话是支部批了以后,我才批。
*[解说] 冯尚德说,协议具体是哪一年签的他记不大清了,但当初他之所以在协议上签字,完全是受当时的村书记薛金斗指示(使?)做的。而冯金和也说,这些都是老书记薛金斗操办的。
[采访] 冯金和 (前几天)我去问老书记,老书记说,你那个事,现在寻思寻思办错了。我说,不管你当时办错了,还是怎么好,你承认不承认这个事吧?他就说,这个事是这么回事。他现在又改口了。那个人现在一点正义感没有。他爱怎么说怎么说,这事当时是他办的。他当时还支持我那后院栽上大树。
[解说] 在冯金和看来,村里当时的负责人现在都不愿意承担责任了。而老书记薛金斗却说,如果不是冯金和变了卦,事情也不会闹到今天的地步。这又是怎么回事呢?
[采访] 冯家岭村原任党支部书记 薛金斗 那个时候,他说把个屋给人家,那一块就都是他的了。都是他的,就一下通开了。没想到,以后他又不给人家了。
[解说] 薛金斗说,冯金和当时在别的地方还有一处老房子,他的意思是,既然东边的住户无力翻盖旧房,他可以用老房子换这家的地方,但没换之前他要先占着这条胡同。那么,这房子后来为什么没有换成呢?
[采访] 冯金和 这事牵扯老的。老的当年有这么个想法,我还有个弟弟,往往老人都愿意弟兄们住在一起。做得我弟弟的工作,房子一旦通开,换换(房子),这里有12间房子。我弟弟四间房,我八间,一下换过来。当时我跟老的说了,你不需要参与这件事了,弟兄们在一起也没好处,今天打,明天闹的。老的最后也不同意换房了。
*[解说] 这话说得也有些道理,弟兄们住在一起闹矛盾的事也确实常见。但他当时表达的要换房的想法,会不会是村里最终同意和他签协议的原因呢?相关当事人说得吞吞吐吐,我们也不便妄下结论。其实,那份协议的真伪并没有多少意义,问题是这件事情该怎样解决。冯家岭村的现任书记韩传江却摆出了他的难处。
[采访] 冯家岭村现任书记 韩传江 因为他前边的新房没有证,但是后边地方有证,咱也很棘手。
[解说] 据了解,冯家岭村百分之五、六十的房子都没有土地使用证。冯金和就说,既然新房没有证,旧房的证件又没收回去,从法律意义上说,他圈占的那条规划中的胡同,本来就是自己的用地,至于新房的占地问题,与他的叔叔没有任何关系。难道这事就真的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吗?记者不死心,找到了隐珠街道办事处,见到了处理过这件事的信访办主任王本庆。
[采访] 隐珠街道办事处信访办主任王本庆 咱协调调解了。被信访人冯金和手里有原来村委会签的协议,他就说,这个地方就是原来村委会叫我用的。
[解说] 按照王主任说法,尽管他们调解了多次,但是冯金和手里的证据比较有利,他又一直不肯让步,双方也就总是达不成和解。他们也只能建议当事人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问题。对啊,这不是典型的相邻权纠纷吗?让我们来听听法律专家的说法吧。
[采访] 中国海洋大学法政学院副教授 时军
[主持4] 走法律程序,真的是解决这件事情的唯一选择吗?打官司,花钱、费时、耗神不说,还更加加深了双方的敌对情绪,毕竟他们是亲叔侄啊。今天的故事,让我想起了愚公移山的故事来,当年太行、王屋两座大山挡住了他家的出路,愚公老头就动员他的子孙凿石开山,要搬掉这两座大山。有人讥笑他愚痴,何时才能做完这件事情。而他表示他的子子孙孙都会永远做下去,直到把大山搬走。最后,他的精神感动了上帝,派来两个力士背走了太行、王屋两座大山。我就在想,难道我们今天故事里的这道堵门的墙,也要留个他们子孙们去解决吗?这时候会不会也有上帝出现呢?而这个上帝又是谁呢?这正是:
旧墙堵门十七年,
叔侄怎不生恩怨?
昔日愚公能移山,
今朝拆墙几多难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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